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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纪事(三)

占用tag太不好意思了🤣
没有皇帝出场~慎点


萧宝眷

江淮为战争之地,其间不居者各数百里,此诸县并在江北淮南,虚其地,无复民户。—《宋书.州郡志上》


许是天气太冷让她的手有些发抖,将玳瑁臂钏取下的时候指甲尖儿狠狠在腕子上刻出道血痕。
江水融进银白月光,急急奔流如墨色翻卷。淮泗津的舟人形容猥琐,一双浑浊的眼赤裸裸探过面前南朝贵女的脸颊和脖颈,好像下一刻就要将她身上着的锦帛扯个净光。

南朝贵女紧紧攥住臂钏的一端,送至舟人面前,在他抬手行将接过之时却猛然将那价值连城的臂钏撤回。舟人贪婪,到手的宝贝岂肯任它溜走,竟不肯撒手被一并拉扯着险些踉跄跪倒在南朝贵女身前。

“你听仔细!”她微微低首,黢黑双眸仿佛幽深窨井空寂的怕人,“送我们平安渡河,你便能拿此物去换宅邸良田,若生歹心,我等妇孺本就穷途末路,亦是不怕同葬于水中!”

淮泗津地处边荒,南北鏖战时本为战场,休战时仅容许两朝使者往来其间。夜间渡河的除却私贩南货的商贾,便是如同这位贵女一般匆忙奔逃的南北来客。

舟人身居边荒,并非北民亦不属南朝,做得又是不得见光的生意,利字当头肆无忌惮,哪还有半分理法信义。只是此刻,竟被眼前女子森然气势所迫,不敢存丝毫龌龊妄想,彷佛被下了蛊一般只有唯唯诺诺的应了,把臂钏收入怀中便扶着女子身后的老妇登船,又帮衬着将三名幼童安置好,这才缓缓撑篙离岸,不多时便平安到了对面。

待几人消失于重重夜幕,冷风灌进衣襟,舟人才一个激灵好似做了场迷梦般忽地清醒过来,赶紧探向怀中,摸到那臂钏仍旧好端端地置于胸口衣襟处,方才松了口气。但回想方才情形,那女子到底样貌如何却是混沌一片无法记得分明。

萧宝眷带着母亲和双胞族妹,还有不满3岁的小叔王象,渡过淮泗,越过人迹罕至的边地荒原,经山阳、广陵,自南朝奔逃一路北上,去往平城。
母亲沈氏曾问她,若是到了平城见不到蒋少游,亦或那蒋少游不念往日情份不肯相助,又待如何?
萧宝眷怀抱着王象,轻轻晃着哄幼童入睡,默了半晌方悄然道:“母亲且宽心。若真如此,便把我那方金印拿去化了,总能撑过一段时日再做计较。”

沈氏听她要熔那金印,又回想起这数日来的仓惶流离,终究忍不住落泪:“阿寅怎会如此狠心!我只道他素日乖张,如今竟连至亲性命也要拿去!莫非真如旁人说的,被下了巫蛊疯魔了不成?”
萧宝眷神色索然,替母亲缓缓拭泪,却说不出半句宽慰的话来。她的丈夫被杖杀于芳乐苑,而后屠尽全族,想那含德殿上应是早已无清醒之人……

掌灯时分,平城落雪。雪粒子过了筛一般细细密密,悄无声息铺天盖地而来。
蒋少游自白日里田猎归来,便一直待在未显斋中。府里管事自蒋少游15岁投奔北朝就追随其左右,而今七八个年头过去已是深知他脾性,叮嘱旁人莫去打扰,眼见着早已备好的酪浆冷下去,却只能一遍遍的放到炉火上煨好。

房内未生炭火,寒气逼人若刀锋入骨,蒋少游却浑然不觉,心中往复的总是田猎时渤海王元澄的话。

本王府中的亲兵侍卫已经尽数遣出打探消息,纵使轻骑快马自淮南到此还需十数日,那南朝公主一介妇人,扶老携幼只能乘车,走上个月余,也稀松平常。你且安心等候消息,莫再生出甚荒唐念头。

蒋少游孑然一身刚走入平城时还是个半大少年,今日已经官拜散骑侍郎,主持平城修造,是朝堂上一等一的红人。他数日前向知交好友元澄表露欲弃官寻人的念头,渤海王深知他一旦打定主意遍要做到底的执拗脾气,气恼得把手中长弓大力掼在脚前,也不管内侍催促,将他拉到僻静处斥道:“文恒!勉心尽力,耗费气血挣来的局面,岂能任由你说舍就舍的?!即使陛下准你辞官,本王同宗的那些代北亲眷早就对你依着南朝汉人的样式修造宫室心生怨怼,别说南下渡江,你连金庸城都到不了!仅为一女子,值得么?”

他望着怒容满面的元澄,惨然笑道:“若不是她曾舍命相救,在含德殿上逼迫伪帝留我性命,哪会有如今的蒋少游?为女子又如何?陛下不也为一巫族女子……”

“你住口!”元澄用北语大呵一声,又转用汉话压低声音说道,“大傩礼演武在即,宫里人多眼杂,你是想落下妄议陛下的罪名?”

蒋少游心思怔然,自知失言低了头默默不语。
远处,几名内侍频频往这里张望,想是要催着去带领玄甲军为岁除的傩礼操练。
元澄紧紧按住蒋少游肩头,说道:“本王已经从河西调了亲兵连同府里的家将一齐往南边去寻人,因你这不想欠人情的死硬性子,原不想讲与你听的。”

“军士们,他们不识公主模样要如何寻得?”蒋少游猛然抬首,好似溺水之人于浪涌沉浮间摸到救命稻草,充满希冀又疑虑重重。

“三年前你输过本王一局棋,观棋的武威长公主心慕南朝服饰,就向你要了一幅画像,画中人正是华英公主萧宝眷。军士家将手里现下都有画像摹本。”

“文恒。”元澄见蒋少游要跪地行礼,立即抬手架起他双臂,“本王视你为知己,虚礼就免了!你且安心在平城静候消息!”说罢,大步流星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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