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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如歌 雪歌】拾遗杂记03


我原以为古装扮相除了姜大卫和豹哥也就没谁了,谁想到还有一个周渝民。
话说这章好长。


薛娘子立威四夷坊 谈时令眷侣归山庄(中)

出得西明门,牛车忽停,外面马声律律而鸣,某家娘子挑开车内毛毡,只见个戴浑脱帽的番邦人勒马探身,问询静渊王府所在。 

小郎回身一指:“前方有高阁处便是。”

番邦人甚为客气,点头谢过又打了赏,扬鞭策马疾驰而去。待马蹄声渐远,小郎得意道:“大小姐,那人好生大方,给了一锞金!”

因入秋时节订了眠毡,折返途中某家娘子便往四夷坊走了一遭,原料想风雪难行,坊中应无甚行人,能取了毡子速回的,哪知远处的崦嵫馆鼓乐声声,坊中的胡商番客比往日还来得多些。赶车小郎不过是半大孩子,某家娘子从旁的铺子里买了酪浆乳饼与他又叮咛莫要贪顽,在巷口好等,这才转身向坊内去了。

待至崦嵫馆下,前方一阵惊慌聒噪,行人如潮般退涌,有闪避不及的就此跌倒高声咒骂,某家娘子手疾眼快,从背后架了双臂,将个女子从地上抄起,搀扶着闪去一旁,两人定睛看去,都兀自失笑。你道这女子为何人?正是永桥市鱼贩的新妇张氏安姬。

两厢见礼,姐姐妹妹叫过,安姬道了声黄天菩萨,只说:“原想寻个捷径回铺子,怎知这坊中恁般多人!”又问:“姐姐可是来采买的?”

某家娘子颔首,方要回她,却听得番话连声呵斥,周遭人群呼啦一声散开,生生腾出个阔可跑马的圈子来。一队须发虬髯的番军明甲执仗,推搡着劈出道路,雁翅排开筑起面高墙般将某家娘子同张安姬围在原地。瞧他们蛮横气势,美人往前跨了半步将安姬护在身后,妙目含霜,神色已是冷了下来。

不多时,人墙中勉力挤进个番官,头戴护耳风帽,身披杂色狐裘,内着皂色夹袍,足蹬簇新皮靴,低首疾走来到某家娘子跟前,躬身行礼,唱了个大诺:“久郁闾慧观,见过大小姐。”

某家娘子眉头微蹙,心下疑惑。待此人抬头看清模样,更是不解。西明门外寻那静渊王府的不就是眼前这位番官。

见他姿态甚守礼谦和,美人敛了眼中锋芒,道:“敢问官家如何识得我?这些军士又是甚道理?”

慧观出身柔然,幼年随久郁闾部族人归降,先迁至云中川,今冬定居洛阳都城,因官话说得纯正,便谋了个译者的差事。他朝巷口张望,转头急匆匆道:“请大小姐暂且离去,小官容后再作分辨。”

某家娘子无心是非,遂向久郁闾慧观福了福身,挽过安姬,道了声:“走罢。”

张安姬适才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现下正恨不能速速离去,避开这恶鬼修罗也似的番兵。两人转了身形正提步欲行,却听背后一声娇叱,同又响起个男子呼喝,说得俱为番话,不明其意。

久郁闾慧观闭目叹息,神色颇为烦恼,向左右打了个手势,本退向旁去的军士重又围拢上来,自己朝着某家娘子深深一揖,道:“大小姐,我家主人请您馆内叙话。”

安姬眼见脱不得身,泼辣脾气上来,恼怒道:“走得留得全凭你一张嘴,恁般作弄人!”

慧观涨红面皮,自认理亏又发作不得,某家娘子见他老实,心下一软,道:“我不识你家主人,有甚话便在此地说了罢。”又一指安姬,使慧观放她离去。

安姬是个重情谊的,起初哪肯抛下某家娘子独行。随后,心中忽尔有了计较,才奔走着去了。

话分两头,且说这张安姬颇有急智,摸着数枚钱于那坊门附近拦了骡车,飞也似的赶往品花楼。她原本随伙计送过渔货自知晓某家娘子住处,掀开车帷眼见快到近前,不待车子稳便就跳将下来,急煎煎步上石阶把那黑漆院门叩的山响,喊道:“薛大官人,你家娘子在四夷坊被番兵围了!快快报官!救她脱困!”

话音甫落,门内脚步声近,随即院门洞开,️迎出位白发书生,张安姬见他虽鬓染如霜却是青年面庞,容貌十分清俊,遂抑住心中惊异,直言道:“敢问面前可是薛大官人?”

白发青年略一施礼,摇头道:“薛大官人现下往娘子所言处去了,特遣我来谢过娘子。只诸事所扰,择日必登门拜谢。”言罢便有请安姬进屋吃茶小憩。

张安姬担忧某家娘子吉凶,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落,回礼固辞了一番只请白发书生将她送回四夷坊。

白发书生颔首,即刻吩咐旁人安排车驾,亲送她登车去了。待返回院落,方至中门,便听得婴孩儿啼哭,童仆沿着廊下奔来,道:“先生,小公子方才醒了,正寻人呢。”

白发书生道了句知晓,由那童仆引着向内院快步去了不提。

再瞧这边厢,只见某家娘子姿态凛然,于原地从容站定。少顷,慧观自崦嵫馆折返,身后众番官簇拥位妙龄少女来在面前。

你道这女子生得如何?且看她面敷桃李色,发染螺黛青,凤目蕴秋水,细眉掩春山,样貌风流当真落笔难描。又见身上着宝蓝缎莲枝纹窄袖袍,披纯白貂裘,头戴金叶步摇,俨然是作番邦贵族打扮。

少女双眼觑定某家娘子,上下打量,兀自嘟囔了一句,遂讲起连串番话。久郁闾慧观待她语毕,稍加斟酌逐句译了,说道:“大小姐,这位是我久郁闾部大单于之女,去岁方从云中川来在都城安置,陛下亲赐金印封号,称上谷郡主的便是。郡主玉言,她今日才知晓心中倾慕之人与大小姐已有婚约,便想依我柔然部族习俗,两人就在此处比试一番。胜者承其婚约,输家再不纠缠。”

某家娘子乍然听了慧观译言,先是思忖着家中那人确曾累世经年于北地游走,只不想何时惹下笔桃花债来。再又望了望慧观,稍加琢磨,已参透其中关节,心中暗笑自己关心则乱,遂说道:“你家郡主心仪之人可是静渊王玉自寒?”

慧观忙向前一揖,道:“正是玉王爷!”

某家娘子点头,向他说明道:“静渊王与我确曾立有婚约,只那婚约已然作古,而今无须郡主再为此争个胜负。”

慧观听罢,喜出望外,连忙将话译了,只盼少生事端,早早回府。上谷郡主待他讲完,却只摇头,蹙紧眉头,用官话对某家娘子道了句:“你扯谎!”说完又是连篇番话。看那慧观神色好生无奈,只得把前因后果一并解释。

各位看官,这世间每每绕不过一个巧字。且说久郁闾部零落四散,这位柔然郡主身在都城无一同族玩伴,又被士族贵女视作北虏番邦,颇多冷落排挤,更有甚者私下里用蔑称呼她“蠕蠕”,原本放鹰跑马般飞扬跳脱的性子险些拘出病来。所幸尚有静渊王怜恤,时常请她过府叙话,讲些禁中规矩,中原世情。柔然少女见青年王爷待自己甚为温存和善,就存了依赖恋慕心思。

今日上谷郡主到访之时,青年贵胄正于凌云台目送红衣美人登车离去,柔然少女从未见过青年如此喟叹伤怀,未等半途迷路的慧观赶到便把那侍卫玄璜好一番盘问,偏生只将他话中十分意思懂了个零星,自高台上暗暗记了红衣美人去向,才有眼前这般情形。

话说世上姻缘皆前定,何须今人较短长。不该的,随你用尽计较也没个落场。合该的,恁凭几番离散,也是你的。想来这番邦不若中原,应没个姻缘谱就的说法,这柔然郡主才会依着习俗定要分出高下才算作罢。

约莫已至午牌时分,某家娘子心头挂念家中那位,只望译者好生劝慰几句,省却这桩麻烦,能速速归去。怎料慧观愈是开解,柔然少女脸色愈发不善,蓦地向某家娘子踏出几步,用官话生硬道:“我赢,你走!你赢,便让给你!”言语尽处,喝了声番话。众番兵得了号令喧嚷着向外推挤,周遭挨肩并足的人群躲闪不及竟倒下不少,眼见空场又被拓宽了些许。

柔然少女已持刀展臂,刀尖儿一点对面红衣美人,微扬了下颌,道:“你的呢?”

红衣美人眼锋含霜,行动间娉婷洒脱,向慧观道:“请官家告知郡主,我看这些军士鲁莽,方才又伤了行人,现下心头不甚爽利。待我先清了这场地再与她切磋。”说罢挥手抖开藏于袖中的赤金软鞭。

只见红衣美人目不斜视盯住柔然少女,那软鞭却如灵蛇,直奔一名番兵面门飞去,眨眼间盘住脖颈绕了个结实。红衣美人向后撤步,手腕翻转间将那番兵甩离了地面,在空中打了个忽悠,又重重拍在地上。坊间瞧热闹的番客胡商见状连声喝彩,一时间好不热闹。

崦嵫馆内,一名军校倚在窗边,抚掌大笑,喊了数声好,又自啖酒食肉,往临座觑看一眼,道:“秀才,这时节你怎穿得恁单薄?仔细受了病。”

秀才一袭白衣,立于窗边仿佛水陆画中的道家仙君,朝军校举杯示意,剑眉舒展,笑了笑,说道:“天寒酒暖,无妨。”随即又看向场中,那美人红衣若火,向后急掠,赤金鞭舞动八方风雪,将如狼似虎扑将上来的番兵逐个抽翻在地。

喝彩声又轰然而起,秀才呷了口热酒,笑意更甚。军校也观得性起,叹道:“那小娘子好俊功夫,当真厉害得紧!”

秀才颔首,似乎颇为赞同,附和道:“确实。”

军校呵气搓手,解了腰间酒囊,抛与秀才道:“尝尝!这酒才暖人。”

见他当空只手接住,仰头灌了大半口进去。军校乐道:“你且慢些,这酒烈的很,当心吃醉了!”

秀才浑不在意,只道:“营州六锅儿出,好酒!”

军校听他知晓六锅儿酒,连连称奇,便问他来历,可从过军。

秀才只说早年间到过营州便不再多言,欲将酒囊还与军校。

军校不收,阻道:“这里沽的酒哪比得上营州六锅儿。我觑着你是个识货能饮的,且拿去!”

秀才目光始终未离红衣美人,微微侧首向那军校,说道:“承蒙美意,只是家中娘子不喜我多饮。”遂将酒囊递送到他面前,寻了个位子坐定,朝下望去,缓缓道:“若她知晓定会忧心着恼,我自不舍得。”

军校听了遂笑得打颠,道:“你那浑家又不在眼前,多饮几口谁会知晓!”顺手拿起绑至腰间,又揶揄道:“没想到你也是个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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