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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如歌 雪歌】拾遗杂记06


特别感谢鞭策我的小伙伴!我这个喜欢放羊的人需要你们2333333

看不到的话麻烦告诉我哈!


https://shimo.im/docs/5AF4X6b7bfU2jDHV


集贤堂如歌别江湖 固原城银雪得龙凤(上)
第二部分!😂
别再封了啊~不是完整版还少一点,我也没辙~
周末那个愉快!

隔壁桃子的雪花梨巨虐巨好看!!!
白首太太的时差看了好几遍!坐等全文!

这次试了N回还是发不出来所以全文来照片~😂
不明白把最后删掉都不成老福特是抽了吗?

这章大概就是小夫妻~大日常~没有刀~全是糖

这是第一部分哈注意阅读顺序
感谢一直等我的小伙伴谢谢你们!!

集贤堂如歌别江湖 固原城银雪得龙凤(上)
第一部分!😂

【烈火如歌 雪歌】拾遗杂记04补完


抓紧看吧说不定一会又没啦

【烈火如歌 雪歌 】拾遗杂记04

感谢 @maxilla 太太在老福特和贴吧里的应援。其实我一直在心中默默为太太挥舞荧光棒的233333。




表白迪丽热巴女士您真的太美丽!


完全版来了。感觉我挑战了老福特啊~还有就是我终于不是月更啦。(PS 挑战不成功,最后少了不可描述之事,已经不是完整版了。)

薛娘子立威四夷坊 谈时令眷侣归山庄(下)
话分两头。且看这场中番兵,这个是脸上开了染坊滚在地上兀自咿哇乱叫,那个颤巍巍站了又把脚不住,往前翻倒啃了满嘴泥水。周围众人挨肩叠背,货物散落脚边也无暇收拾,只顾看得热闹。

红衣美人执鞭,依着江湖规矩左拳右掌向那柔然少女拱手,道了声请。下一瞬,柔然少女劈刀跃起,红蓝两道身影即刻缠斗在了一处。

赤金软鞭在美人手中仿若活物,舞的猎猎生风,逼迫那柔然少女节节后退,无法近身。她心中只欲缴了对手兵刃速战速决,为免伤人软鞭攻的俱是对方腕、肘、膝、踝。柔然少女刀法硬桥硬马凭的是一股子蛮力,脚下步伐挪移闪躲颇灵动诡变,眼见软鞭已近在咫尺,她足尖儿在地上飞速碾转,带动身形好似胡旋舞步,堪堪避过。

军校见了,奇道:“这蠕蠕婆娘使得甚功夫?恁般怪异!”

方才情形,白衣秀才自是尽收眼底,他翘足而坐,缓缓倾尽壶中残酒,道:“这女子应与缥缈派有些渊源。”

烈火山庄、无刀城、霹雳门,这些个名头响亮的江湖世家军校倒是听过,遂与那秀才攀谈,问起缥缈派由来。

秀才望着馆下动静,面色愈加沉静,缓声道:“我只听闻,数十年前蠕蠕未降之际,固硕单于曾率二十万骑入云中,围营州。缥缈派尽遣座下弟子解营州之困,又军中教习些御敌之法。想是从前流传下来,机缘巧合被她学去。”

军校猛拍大腿,恨声道:“教那番婆的人也忒糊涂,恁般精妙功夫怎教个蠕蠕得了。”

白衣秀才不置可否,牵了牵嘴角,半晌方道:“百年一瞬,白驹过隙。如今是太平年景,何须事事再分个你我。”

说话的,此刻再向那场中观瞧,赤金软鞭如游龙施云布雨,翻飞舞动,凌厉生威。柔然少女用刀虽滞缓笨拙,但凭借步法精妙,稍寻着空隙劈手便攻,闪转腾挪之间亦不示弱。

红衣美人心思机敏,见着郡主招式往来间多鲁莽冒进,遂瞬间浮出个念头,身形微顿卖了个破绽与她。柔然少女一心争胜,果然中计。刀锋斩雪,呼啸而来。红衣美人忙将赤金软鞭交叠了,双手分握两端,抵在面前,脚步踉跄不住向后急退。刀刃携万钧之力切入软鞭,软鞭弯折处几乎触及美人眼睫。

场边众人早聚得填山塞海也似,见此情形俱是惊得疾呼。却看红衣美人堪堪撤步定在原地,双臂猛地一展,赤金软鞭瞬间由曲成直。柔然少女只觉得一股劲道自刀身处席卷而来,震得虎口生疼,弯刀脱手时身形也弹飞出去。红衣美人使鞭一带,将那半空中打转儿的弯刀缠住把柄掇至手中。兔起鹘落,胜负分定。众人愣了半刻方才回神,观社火神会一般齐声喝好。楼上军校抚掌大笑,叫酒保温些酒来,转头又欲同那秀才搭话,却看桌上零星撒了几枚铜钱,哪还寻得着人影。

此刻,红衣美人朝前又行了半步,弯腰俯身,把那少女掉落的物事捡了,拿近看去竟是个白玉扳指。

柔然少女跌的极重,咬了牙晃悠悠撑着站稳,看白玉扳指被人拾起,遂急道:“还我!”只这时,两名番兵冲出,一边一个架了她臂膀快步拖出场去。

数十番兵持弓携弩,凶神恶煞般蜂拥冲上崦嵫馆,手拽脚踢把窗边吃酒的赶去一旁,占了位置,对面酒楼也是一般情形,近百番兵齐刷刷满弓搭箭对准红衣美人。军校见状,怒目圆睁,嚓楞楞拔刀出鞘,骂道:“恁般杀才,没的王法了!”

慧观惊得胆颤,奔到场中朝四面喊话,叫兵士们住手。人群外一青年男子端坐于马上,左右簇拥数名护卫,身披貂裘神色鄙夷,用番话道:“译官同牛羊一般!这个死了,就另找!”又喝道:“慧观!再不让开,连你性命也一同取了!”

诸位看官,当今算得上朝无悻位,野无遗贤,是个四夷归附的盛世。若论前朝,民生凋敝,国力衰微,边境军屯镇堡皆落得个无饷可发,无兵可征的境遇。彼时,蠕蠕强悍,每每于秋冬之际戮村屠城,大肆劫掠。本朝初建时,尝与蠕蠕鏖战固原城,后在黑水河斩了大单于连同数十万胡虏,迫得他残部遁逃漠北,才有现下各部慑于天威纷纷归降。

你道为何的讲这些个旧事。说话的,眼前这横强之人叫做季昆,正是柔然郡主一奶同胞的兄弟,与一班浮浪子弟,终日放鹞擎鹰,田猎游荡。又常听他们在耳边聒噪,说柔然威震西域诸胡,险些作了中原皇帝云云,更觉得中原人豢养牲畜般软弱可欺,行止愈发乖张跋扈。

且说这季昆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语还未字字落地,就听一人用番话耳语般讽道:“又不是雄鹰狼王,你这草原蛆虫凭甚取他人性命!”

季昆长到现在哪听过一句重话,都是被阿谀奉承惯的。忿而怒极,正不知是兀谁。却觉眼前晃来个白影,顷刻间整个人已被生生抓着脖颈带离鞍蹬,中了术法似的腾空而起随那白影越过人群落在场中。

军校捏着眉心,怕是自己白昼发梦,方才的白衣秀才去而复返,正单手锁在季昆颈间,百十来斤的肉身似乎无甚分量一般,被他轻轻巧巧提着离地数寸。可怜那季昆面皮涨成了猪肝儿颜色,手脚挣扎也摆脱不得,嘴里堵了胶似的呜咽,吐不出半个字来。只听那秀才用番话肃声喝令,道:“扔弓!弃箭!”

四面楼上的随从亲兵眼见白衣人非常手段,主人又被他擒住,当即就有的抛了手中弓弩。还有些惊惧犹豫,不知该如何做得。白衣秀才见状,手上劲道又重了几分,这回季昆脑袋一歪,口涎都淌出湿了衣襟。慧观煎得如铁盘上的蚂蚁,团团走转,叱咤着让兵士速速依言行事,又一敛袍袖,跪下告罪,急道:“久郁闾部只剩这点骨血,但求官人怜悯,免我族覆宗绝祀!”那柔然郡主亦到场内一并跪了,涕泪交加,哀声求饶。白衣秀才神色冷峻,恍若未闻,手上力道半分不减,鄙夷道:“当年不若在黑水河把你先祖一并屠宰干净,也省却后世造出些个腌臜蠢物来。”

诸位看官,须知这人平素里的从善如流,戏谑逗趣,只留给自家娘子,本来脾性绝非若此。这季昆所为偏生触他霉头,也合该自作自受。

红衣美人趱步来到秀才身边,虚挽了他手臂,柔声道:“银雪,莫伤人性命。”

仙人侧首应了,环顾着见番兵都弃了弓弩,便将季昆掼在地上。忽觉肩头一暖,原是美人解了狐裘与他披上,又转到面前踮着些脚把两侧的系带收拢,打着结扣。他也不推拒,眉目间凝聚的霜雪尽皆融去,低首道:“有劳娘子。”

某家娘子抬眼觑他,蹙眉问道:“你饮酒了?”

仙人没来由的心虚,连忙把安姬报信的事说了,又嘻笑应道:“为夫只想一睹娘子风采,忘着外袍,才饮了些许暖寒。”

听他恁般说话,某家娘子将狐裘两襟往他身前紧了紧,嗔怪道:“你这人怎的没个正经。”仙人脚下仿佛没了根基,趁机又向美人儿挨近几分。

某家娘子双颊红霞浸染,忙推开他,低低道:“银雪,莫闹!”

这边厢情人儿你侬我侬,那边厢季昆被亲随围拢着已然清醒过来,瘫坐着一口口顺气。柔然少女见自己兄弟平安,抹净泪水,遂命慧观随着,一同到某家娘子跟前,要把方才遗落的扳指取回。

慧观唱了喏,将情由明说道:“郡主适才在凌云台,问王爷借了玉扳指观赏,离去的匆忙不及归还。待小官赶到后,府中黄侍卫亲传王爷口谕,已将此物赠与郡主。”

某家娘子听罢神色玩味与仙人相视一笑,从袖中取出白玉扳指,交与少女,道:“此地习俗与柔然不同。对爱慕之人,郡主需让他见你心意。”说罢,遂道了辞,同仙人相携离去。

柔然少女听得懵懂,忽地出声用番话问了一句。仙人看似心情颇佳,驻足回身也用番话答复了。只见那少女听去后面色彤红,如夏日榴花一般,慧观更是神情尴尬,心道:甚马驹儿、甚昼夜,这人生得如琼林玉树,却恁地俚俗无忌。

某家娘子一边走一边频频回顾,狐疑道:“银雪,你说了甚?”

“无甚紧要。”仙人手掌包裹美人柔荑,道:“她问娘子是怎生让为夫见心意的,我就挑了些讲话。”

某家娘子哪里肯信隔了狐裘拧他手臂,却不再问,只领着仙人往坊门处走去,欲要小郎驾车先载他回去,自己稍后取了眠毡,给店家多算些银钱雇个骡车装了便是。

仙人心中想随美人同去,又怕她不许。索性,扯着美人半分衣角晃了两晃,幼童般撒娇央求,道:“娘子,便带上我罢!好不好?”

某家娘子为之气结,只得与仙人逛了四夷坊,又因着有琴泓带了狸奴儿来,两人又买了桃穰酥、琥珀蜜、韵姜糖,等诸色果子归家。

张氏安姬未寻着某家娘子,却听旁人绘声绘色复述方才情境,心下才放宽畅,自去了不提。




且说有琴泓自两年以前望空哭拜过其师之后,就往西北行走,找寻缥缈遗踪,途中施仁仗义,救下位高昌女子换作阿玄,遂结为夫妇,恩爱甚笃。去岁,得了儿子乳名狸奴,同母亲一样生就双湛蓝眸子。今日,阿玄随族人往龙华寺进香,雇的仆妇、奶子齐齐染恙告假,又恰逢仙人有事叫去,有琴泓才在这寒天冷月带了儿子出门。


待仙人与某家娘子归来,有琴泓忙吩咐将灶上煨着的饭食取来。说话的当儿,食案上已放好碗筷,摆了糕糜、胡饼、八糙鸭、煎白肠、淡盐齑,又端上粟米粥。某家娘子让他们二人先用,自己拿了各色果子哄着狸奴儿,抱着粉团儿似的幼童亲了又亲喜爱非常。仙人无奈起身,夹块糕糜喂与她吃,又温言劝着说先用些粥汤。某家娘子方依依不舍把狸奴儿交给童仆,由仙人牵了手一齐用饭不提。


至晚间,仙人许是白日里受了风寒,周身冰炭一般,口中气喘,骤然发作起来。某家娘子忙把他扶至榻上,脱去鞋袜,安置歇息。又熄灭烛火,落下帏帐,在被絮下合抱仙人在怀,双掌涌出温煦热力护住他心脉。


未及子夜,仙人已发出汗来,某家娘子心头一松,解开衣襟替他擦拭,想着方才发病时候模样,鼻尖儿忽地发酸。心知他是伤到了根本,平昔虽无恙,一旦旧疾被寒气引动便凶险得紧,更暗自懊恼今日里应当让小郎先载他返家。听仙人悠悠转醒,口涩要水,某家娘子也不需他起身,取来热汤含了,一点点哺喂。仙人仿佛渴极,手抚美人后颈,每次唇舌纠缠间,均要把壇口蜜津统统撷取才肯罢休。汤水饮尽,某家娘子已是气喘吁吁,额间浮汗。待将布巾汤碗收拾停当,美人探身吻了吻酣然入梦的仙人,喃喃出一句道:“银雪,我们也要个小娃娃,好么?




有诗云:门外若无南北路,人间应免别离愁。


转瞬腊月将近,某家娘子已与安姬、凤娘、有琴泓等人作别,整理好行装,并备齐水陆资费,只等个风止雪霁的日子取道归庄。前些天静渊王府差黄琮将封书信递交仙人,只道:“王爷口谕,此信与暗河宫旧事相关。”仙人点头收下,展开来竟是张素笺,上面一字也无。捻指间,仙人已解其意,遂对黄琮吩咐道:“玉王爷所言我尽信不疑,且去罢。”黄琮低首领命退出。


又一日,某家娘子与仙人离开洛阳都城,行了段水路,往北过金镛城后,又折向西经泗谷、涿鹿,用了半月光景方到平安镇。因错过了宿头,遂未停车马,一行众人经由镇子直往山庄方向去了。到夤夜时分,人马行李才入烈火山庄安置。姬惊雷与妻子碧儿循旧历,自山门处便迎候某家娘子,护送到梨院后方作别离去。


话分两头,且说仙人沐浴毕了,便于紫檀座榻上打坐调息。锦帐低垂,卧房内熏衣与某家娘子一同铺好眠毡,又把几件随身行李拿出摆好,因着已近人定时分,遂开口道:“小姐,梅院那边打发人来,问何时回去歇息,好叫准备沐汤。”


听帏帐内久未应声,仙人下榻探看,揭开锦帐,便见美人手捧着楠木盖匣立在一旁,耳垂红若玛瑙珠玉,微微垂首颇为尴尬。


诸位看官,这美人儿所有心思都绕着仙人,一路上也安排的事事周到,唯独没曾想过,两人未有媒妁之言,行婚姻之礼,在庄内若仍在一处难免遭傍人议论。


话休烦絮。只看仙人眸中若有夜雨,温润柔和,从美人手中接过木匣放在格架上,道:“歌儿,明日一早我就去寻你,回罢。”见她抬眼凝望间,神色不舍,仙人心头似捂着炭火般熨贴。


美人要熏衣在外稍待,近前几步枕在仙人肩头,嗫嚅道:“一夜甚久,我会想你,等不得。”说罢,忍着羞意逃也似的走去外间屋里,对熏衣道:“我与公子同宿,再加条被絮即可。”


持正端方的侍女总管,难得失了稳重,慌张慌智的应下吩咐左右准备,又叫人领小姐去净房梳洗不提。


美人沐浴回来,见座榻上无人,便想仙人应已睡去,遂放轻手脚,吹熄烛火,借着月色映在屋内的莹莹光亮,手指才摸索着触及帏帐,便被一股大力拉扯,跌到个怀抱中,禁锢着动弹不得。


仙人自身后含着美人耳垂儿,梦呓般说道:“歌儿,我想要你。”

这对情人儿自那次四夷坊回来仙人寒症复发以后,久未行那云雨绸缪之事。美人只初次破身时疼痛难当,之后食髓知味,觉出其中畅美,心中不是不想,听得情人如此说话,已是酥软了半边,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仙人如同得了赦令,即刻将怀中美人横抱了几步跨上卧榻。







【烈火如歌 雪歌】拾遗杂记03


我原以为古装扮相除了姜大卫和豹哥也就没谁了,谁想到还有一个周渝民。
话说这章好长。


薛娘子立威四夷坊 谈时令眷侣归山庄(中)

出得西明门,牛车忽停,外面马声律律而鸣,某家娘子挑开车内毛毡,只见个戴浑脱帽的番邦人勒马探身,问询静渊王府所在。 

小郎回身一指:“前方有高阁处便是。”

番邦人甚为客气,点头谢过又打了赏,扬鞭策马疾驰而去。待马蹄声渐远,小郎得意道:“大小姐,那人好生大方,给了一锞金!”

因入秋时节订了眠毡,折返途中某家娘子便往四夷坊走了一遭,原料想风雪难行,坊中应无甚行人,能取了毡子速回的,哪知远处的崦嵫馆鼓乐声声,坊中的胡商番客比往日还来得多些。赶车小郎不过是半大孩子,某家娘子从旁的铺子里买了酪浆乳饼与他又叮咛莫要贪顽,在巷口好等,这才转身向坊内去了。

待至崦嵫馆下,前方一阵惊慌聒噪,行人如潮般退涌,有闪避不及的就此跌倒高声咒骂,某家娘子手疾眼快,从背后架了双臂,将个女子从地上抄起,搀扶着闪去一旁,两人定睛看去,都兀自失笑。你道这女子为何人?正是永桥市鱼贩的新妇张氏安姬。

两厢见礼,姐姐妹妹叫过,安姬道了声黄天菩萨,只说:“原想寻个捷径回铺子,怎知这坊中恁般多人!”又问:“姐姐可是来采买的?”

某家娘子颔首,方要回她,却听得番话连声呵斥,周遭人群呼啦一声散开,生生腾出个阔可跑马的圈子来。一队须发虬髯的番军明甲执仗,推搡着劈出道路,雁翅排开筑起面高墙般将某家娘子同张安姬围在原地。瞧他们蛮横气势,美人往前跨了半步将安姬护在身后,妙目含霜,神色已是冷了下来。

不多时,人墙中勉力挤进个番官,头戴护耳风帽,身披杂色狐裘,内着皂色夹袍,足蹬簇新皮靴,低首疾走来到某家娘子跟前,躬身行礼,唱了个大诺:“久郁闾慧观,见过大小姐。”

某家娘子眉头微蹙,心下疑惑。待此人抬头看清模样,更是不解。西明门外寻那静渊王府的不就是眼前这位番官。

见他姿态甚守礼谦和,美人敛了眼中锋芒,道:“敢问官家如何识得我?这些军士又是甚道理?”

慧观出身柔然,幼年随久郁闾部族人归降,先迁至云中川,今冬定居洛阳都城,因官话说得纯正,便谋了个译者的差事。他朝巷口张望,转头急匆匆道:“请大小姐暂且离去,小官容后再作分辨。”

某家娘子无心是非,遂向久郁闾慧观福了福身,挽过安姬,道了声:“走罢。”

张安姬适才被吓得三魂去了七魄,现下正恨不能速速离去,避开这恶鬼修罗也似的番兵。两人转了身形正提步欲行,却听背后一声娇叱,同又响起个男子呼喝,说得俱为番话,不明其意。

久郁闾慧观闭目叹息,神色颇为烦恼,向左右打了个手势,本退向旁去的军士重又围拢上来,自己朝着某家娘子深深一揖,道:“大小姐,我家主人请您馆内叙话。”

安姬眼见脱不得身,泼辣脾气上来,恼怒道:“走得留得全凭你一张嘴,恁般作弄人!”

慧观涨红面皮,自认理亏又发作不得,某家娘子见他老实,心下一软,道:“我不识你家主人,有甚话便在此地说了罢。”又一指安姬,使慧观放她离去。

安姬是个重情谊的,起初哪肯抛下某家娘子独行。随后,心中忽尔有了计较,才奔走着去了。

话分两头,且说这张安姬颇有急智,摸着数枚钱于那坊门附近拦了骡车,飞也似的赶往品花楼。她原本随伙计送过渔货自知晓某家娘子住处,掀开车帷眼见快到近前,不待车子稳便就跳将下来,急煎煎步上石阶把那黑漆院门叩的山响,喊道:“薛大官人,你家娘子在四夷坊被番兵围了!快快报官!救她脱困!”

话音甫落,门内脚步声近,随即院门洞开,️迎出位白发书生,张安姬见他虽鬓染如霜却是青年面庞,容貌十分清俊,遂抑住心中惊异,直言道:“敢问面前可是薛大官人?”

白发青年略一施礼,摇头道:“薛大官人现下往娘子所言处去了,特遣我来谢过娘子。只诸事所扰,择日必登门拜谢。”言罢便有请安姬进屋吃茶小憩。

张安姬担忧某家娘子吉凶,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般七上八落,回礼固辞了一番只请白发书生将她送回四夷坊。

白发书生颔首,即刻吩咐旁人安排车驾,亲送她登车去了。待返回院落,方至中门,便听得婴孩儿啼哭,童仆沿着廊下奔来,道:“先生,小公子方才醒了,正寻人呢。”

白发书生道了句知晓,由那童仆引着向内院快步去了不提。

再瞧这边厢,只见某家娘子姿态凛然,于原地从容站定。少顷,慧观自崦嵫馆折返,身后众番官簇拥位妙龄少女来在面前。

你道这女子生得如何?且看她面敷桃李色,发染螺黛青,凤目蕴秋水,细眉掩春山,样貌风流当真落笔难描。又见身上着宝蓝缎莲枝纹窄袖袍,披纯白貂裘,头戴金叶步摇,俨然是作番邦贵族打扮。

少女双眼觑定某家娘子,上下打量,兀自嘟囔了一句,遂讲起连串番话。久郁闾慧观待她语毕,稍加斟酌逐句译了,说道:“大小姐,这位是我久郁闾部大单于之女,去岁方从云中川来在都城安置,陛下亲赐金印封号,称上谷郡主的便是。郡主玉言,她今日才知晓心中倾慕之人与大小姐已有婚约,便想依我柔然部族习俗,两人就在此处比试一番。胜者承其婚约,输家再不纠缠。”

某家娘子乍然听了慧观译言,先是思忖着家中那人确曾累世经年于北地游走,只不想何时惹下笔桃花债来。再又望了望慧观,稍加琢磨,已参透其中关节,心中暗笑自己关心则乱,遂说道:“你家郡主心仪之人可是静渊王玉自寒?”

慧观忙向前一揖,道:“正是玉王爷!”

某家娘子点头,向他说明道:“静渊王与我确曾立有婚约,只那婚约已然作古,而今无须郡主再为此争个胜负。”

慧观听罢,喜出望外,连忙将话译了,只盼少生事端,早早回府。上谷郡主待他讲完,却只摇头,蹙紧眉头,用官话对某家娘子道了句:“你扯谎!”说完又是连篇番话。看那慧观神色好生无奈,只得把前因后果一并解释。

各位看官,这世间每每绕不过一个巧字。且说久郁闾部零落四散,这位柔然郡主身在都城无一同族玩伴,又被士族贵女视作北虏番邦,颇多冷落排挤,更有甚者私下里用蔑称呼她“蠕蠕”,原本放鹰跑马般飞扬跳脱的性子险些拘出病来。所幸尚有静渊王怜恤,时常请她过府叙话,讲些禁中规矩,中原世情。柔然少女见青年王爷待自己甚为温存和善,就存了依赖恋慕心思。

今日上谷郡主到访之时,青年贵胄正于凌云台目送红衣美人登车离去,柔然少女从未见过青年如此喟叹伤怀,未等半途迷路的慧观赶到便把那侍卫玄璜好一番盘问,偏生只将他话中十分意思懂了个零星,自高台上暗暗记了红衣美人去向,才有眼前这般情形。

话说世上姻缘皆前定,何须今人较短长。不该的,随你用尽计较也没个落场。合该的,恁凭几番离散,也是你的。想来这番邦不若中原,应没个姻缘谱就的说法,这柔然郡主才会依着习俗定要分出高下才算作罢。

约莫已至午牌时分,某家娘子心头挂念家中那位,只望译者好生劝慰几句,省却这桩麻烦,能速速归去。怎料慧观愈是开解,柔然少女脸色愈发不善,蓦地向某家娘子踏出几步,用官话生硬道:“我赢,你走!你赢,便让给你!”言语尽处,喝了声番话。众番兵得了号令喧嚷着向外推挤,周遭挨肩并足的人群躲闪不及竟倒下不少,眼见空场又被拓宽了些许。

柔然少女已持刀展臂,刀尖儿一点对面红衣美人,微扬了下颌,道:“你的呢?”

红衣美人眼锋含霜,行动间娉婷洒脱,向慧观道:“请官家告知郡主,我看这些军士鲁莽,方才又伤了行人,现下心头不甚爽利。待我先清了这场地再与她切磋。”说罢挥手抖开藏于袖中的赤金软鞭。

只见红衣美人目不斜视盯住柔然少女,那软鞭却如灵蛇,直奔一名番兵面门飞去,眨眼间盘住脖颈绕了个结实。红衣美人向后撤步,手腕翻转间将那番兵甩离了地面,在空中打了个忽悠,又重重拍在地上。坊间瞧热闹的番客胡商见状连声喝彩,一时间好不热闹。

崦嵫馆内,一名军校倚在窗边,抚掌大笑,喊了数声好,又自啖酒食肉,往临座觑看一眼,道:“秀才,这时节你怎穿得恁单薄?仔细受了病。”

秀才一袭白衣,立于窗边仿佛水陆画中的道家仙君,朝军校举杯示意,剑眉舒展,笑了笑,说道:“天寒酒暖,无妨。”随即又看向场中,那美人红衣若火,向后急掠,赤金鞭舞动八方风雪,将如狼似虎扑将上来的番兵逐个抽翻在地。

喝彩声又轰然而起,秀才呷了口热酒,笑意更甚。军校也观得性起,叹道:“那小娘子好俊功夫,当真厉害得紧!”

秀才颔首,似乎颇为赞同,附和道:“确实。”

军校呵气搓手,解了腰间酒囊,抛与秀才道:“尝尝!这酒才暖人。”

见他当空只手接住,仰头灌了大半口进去。军校乐道:“你且慢些,这酒烈的很,当心吃醉了!”

秀才浑不在意,只道:“营州六锅儿出,好酒!”

军校听他知晓六锅儿酒,连连称奇,便问他来历,可从过军。

秀才只说早年间到过营州便不再多言,欲将酒囊还与军校。

军校不收,阻道:“这里沽的酒哪比得上营州六锅儿。我觑着你是个识货能饮的,且拿去!”

秀才目光始终未离红衣美人,微微侧首向那军校,说道:“承蒙美意,只是家中娘子不喜我多饮。”遂将酒囊递送到他面前,寻了个位子坐定,朝下望去,缓缓道:“若她知晓定会忧心着恼,我自不舍得。”

军校听了遂笑得打颠,道:“你那浑家又不在眼前,多饮几口谁会知晓!”顺手拿起绑至腰间,又揶揄道:“没想到你也是个痴的。”

【烈火如歌 雪歌】拾遗杂记02

这对儿CP在我看来十分相当之性感。

拾遗杂记02

薛娘子立威四夷坊 谈时令眷侣归山庄 (上)

某家娘子备了早馔,唤来仙人坐在一处共用。方尝了口汤饼,美人停箸,觑着身边那位,问道:“瞧我作甚?”

仙人笑吟吟答道:“今日晨间,娘子甚美。”

“贫嘴。”某家娘子掩不住笑意,将竹筷塞到他手中,柔声催促道:“快些用饭。”

这些时日,洛阳城撒开雪粒子,一天冷似一天,某家娘子因此下了法旨将仙人禁了足。这仙人也当真遵从,每日就只在院中活泛下筋骨。诸位看官,你我都是那不知情的,见他们这玉琢般的一对人儿,一个是丰神俊朗,一个是百媚千娇,时时耳际厮磨,刻刻魂梦相依。仙人好似个凭着祖荫的富贵闲人,只道为妻子绾发画眉,美人也应是闺阁千金,日日为君焚香烹茶,与那俗世中万千夫妻一般模样。抑或是各位看官瞅那仙人对妻子百依百顺,美人说东他绝不往西,说退便再不进一步,兴许还会取笑他惧内,怕极了家中的胭脂虎哩。但若有人知晓个中因由,明白仙人是怎样生剖了一身血肉下来做筹,抛却几番性命与天爷豪赌,方才争来些个眼前的人间岁月,约莫着不免又是一番唏嘘感慨。

话休烦絮。且说这对情人儿于那品花楼后身的居所住了大半年光景,偌大院落只叫了数个扫洒杂役,掌灯时分也尽散去。某家娘子生来便不是呼奴使婢的性子,素日里诸多事务皆是与仙人一同操办,虽繁琐却也乐在其中,不知疲累。
先头里,仙人体恤美人身边无人照料,使那品花楼掌事凤娘寻了个伶俐的,因是七月七日生的便唤作巧儿,安置了住处留在内院里照应。谁晓得才刚入夏,某家娘子便多结巧儿数枚银丝锭,将她遣回了品花楼。凤娘思忖着:巧儿手眼俐落,主家儿又赠了钱财,应不是犯了忌讳。因思虑再三也不得要领,遂趁了个时机探问,不提巧儿只向仙人禀道:“公子,妾收了些精细丫头,可请大小姐挑选则个。”

仙人安坐于海棠树下,月白道袍委地,眸中映衬花影天光,似是怕扰着屋内美人春睡,低语道:“她脸皮儿薄,有外人总不自在,此事便罢了。”凤娘生就那七窍玲珑心,看惯风月世情,霎时猜中个大概,向闭目入定的仙人道了声知晓,福身施礼退出不提。


入冬后,洛阳都城连着五日铅云密布,风助雪势不见止息,空中白浪滔天,沸腾翻涌。待到第六日风声暂且收了,某家娘子便叫个小郎赶车,预备往静渊王府拜会。一则她因仙人伤势看着大好,动了回转山庄的念头,此番就去做个道别,再则是王府中尚有旧物落下,顺便一齐取回。

仙人下了坐榻,将狐裘外氅替美人披好,低首去系那搭扣,一时间两人挨得极近,呼吸相缠眼神交汇之际,又勾起旖旎情思。某家娘子手臂环绕那人脖颈,口度丁香,与仙人俯仰相就,忘形拥吻……约莫半盏茶光景,方理了衣装出得门来,登车往城北去了。


西明门外御道迤北不过一里便是静渊王府,府中建凌云台,高楼广厦附临朝市,目极京师,四周半丘半壑,辅以危石涌泉,又有儒林馆,延宾堂曲径相连,行至其间只觉草木森罗,广蕴风烟,恍若洞府桃源。

矜贵青年已在凌云台的暖阁中候了许久,细雪顽劣,趁着亲随内侍出入,穿帷幕,度帘笼,停在青年手中,点点冰凉,顷刻化作水精珠融了个无形。

青年心念起伏忆起往昔,旧日景象化作吉光片羽,纷至沓来。

总角女童哭闹着要回转山庄,少年寻遍洛阳都城找来取巧物件儿哄她开心,最后竟向皇帝开口,求那白马寺的石榴果。那年宫中未循旧历,一实值牛的甜榴皇族亲眷半个也没得着,全送去了静渊王府。红衣女童尝过味道后惊喜非常,捧着石榴果笑逐言开。

思绪辗转间女童已长了身量,红衣飒飒,双瞳剪水,长发如瀑,足尖儿轻点跃上庭院山石,几个起落已至儒林馆外,单手借力翻过阑干,风团儿似的跑进书斋:“师兄,你同我一道找黄琮、玄璜耍藏钩可好?”

之后,庙堂江湖骤起波澜,她与他均身涉其间,风波诡谲手段历遍,生离死别滋味尝尽……青年兀自喟叹,游思未尽已听得内侍唱诺,冬日里方换上的流苏锦帐由外至内启闭开合,心中挂念之人步履轻盈,由黄琮引领渐渐至近。

案上摆好酪浆肉铺,暖阁中的青年转动手中白玉扳指,问起她今后打算。某家娘子一一备细答来,道:“黄侍卫将姬师兄的信转与我瞧了,战师兄接任庄主之事甚为仓促,如今已满三年,武林同道定在冬至节于庄内为他贺上一贺,我和公子商议也想去凑个热闹。”

青年递了酪浆与她,颔首道:“小师妹回去,师兄他必定十分欢喜。”顿了片刻,又道:“今次归庄要留到几时,而后预备往哪处去?”

某家娘子闻言唬了一跳,她本意是腊日祭祖后便离庄,要去何地也只对碧儿提过。

青年窥探人心何用须臾,见她神色,便知料得不差。退隐一说绝非儿戏,如今看来歌儿已是打定主意要将这江湖人,江湖事抛个彻底。只是皇权更迭之际,他那兄长要的是国祚昌永,四方靖绥,容不得他做闲散亲王,她既不打算长居山庄亦不会返转洛阳,今日一别,再若相见,只怕山高水远遥遥无期。

青年秉性深沉,通透洞明,心下黯然,面上却不露分毫,为免她作难,便立时转了话头道:“师妹若定下将来安居之所,遣人告知我可好?”

某家娘子即刻允诺,笑着应了。暖阁中的两人心照不宣,遂谈起儿时趣事,只见了温情脉脉冲淡离愁别绪。

叙到巳末时分,某家娘子才动身辞别,临行前握了青年的手嘱托了数遍,方频频回首出了暖阁。步下凌云台后,又去客居时的住所取了那人的素白襌衣,叠入丝囊袋中妥帖收好。行至府外,向黄琮道谢,登车去了不提。



【烈火如歌 雪歌】拾遗杂记01

感谢空调夫妇实力演绎什么叫般配。




拾遗杂记

永桥市安姬赠珍馐 听夜雨如歌诉衷情

重阳过后,时节已是仲秋,天气却无甚凉意,伊河流经之处,沼泽沙洲还可见绿意葱茏。某家未来娘子总算放了心,踮起脚替眼前人理了理发髻上别的白玉簪,道:“原本担心天气寒了你受不住,如今看着还是要再暖上几日。有琴先生讲四夷里有个胡商,手炉打制的极好,过些天我就去买了来。”对面的人眼角眉梢蕴满缱绻笑意,将她拢在怀里,低首于耳边轻声絮语:“你在,我还需暖炉作甚?”

洛阳形胜,坐拥河洛,为四险之地,六达之都,城中十万伽蓝,商贾往来辐辙,里坊纵横,街市通达,数不尽风流景象。城东洛水南岸有永桥市,多售水产河鲜,某家未来娘子月间总要来上数次。她样貌端丽无双,又待人爽朗,不见扭捏造作极好相与,市中商贩多爱与她攀谈,打听得她夫家姓薛,众人便薛娘子,薛娘子的叫开。

这日,某家娘子才下了洛水浮桥,甫一露面,鱼贩袁革的新妇便将她招呼进铺子,因瞧着人多眼杂,便直接挽着手一同来到里间屋中。

这新妇娘家姓张小字安姬,年方二八上月才刚成婚,生得娇美又心思灵巧,等掩好房门,只小声道:“约莫着姐姐今日过来,快瞧瞧我备下的好物什。”说着打开个深木匣。

某家娘子虚长安姬三两岁,因聊得投缘就以姐妹相称,见她献宝一般神色,忍不住打趣:“你这里除了鱼虾蟹蛎还能有甚?”说罢探身望去,待看清那木匣里盛装之物,不由得呀了一声。

民谚有云:伊洛鲂鲤,天下最美:洛口黄鱼,天下不如。前些年她避居北邙山麓,有段时候因总寻访不到那人消息,就浑浑噩噩握着他刻的印章枯坐,不辨昼夜晨昏,一应饭菜皆如嚼蜡,唯有隔几日端来的菰菌鱼羹能尝出些滋味。待她再返洛阳都城,遇着黄琮谈起往年故事,才知晓其中曲折。

“洛河黄历来有价无市,甚为难得。王爷担忧小姐食不下咽,特意命我等去寻,洛水上下村落,连同都城南人鱼市走了个遍,所得不过二三。”

木匣中的两尾鱼冷眼觑见似与寻常河鲤无甚分别,细细观瞧才觉出奥妙,这鱼儿的鳞片间隙仿若勾划金丝,方能在游弋间惹得木匣中水波粼粼,灿灿生光。某家娘子只从坊间闲谈知晓洛河黄的奇异之处,今日才算亲眼见识,禁不住赞了数声。

安姬抿嘴笑道:“姐姐喜欢就好,我这礼还算拿得出手!”

某家娘子闻言着实吃了一惊,连忙推辞:“这等稀罕物我万万不能收。妹妹方在此地落脚,何不将这两位鱼拿去阜财坊,那边吃腻了牛羊的北方商贾定会出个好价钱。”

“好姐姐,我家男人是颗木头,你当我也觉不出来?若不是姐姐暗中帮衬,那品花楼的伙计怎会隔三差五的过来照顾生意,有时候连隔夜的鱼货都一并付钱敛走。这洛河黄好歹是我一番心意,姐姐就收下罢。”

某家娘子见她说话间眼圈儿都泛了红,终究不忍便点头收了。安姬遂喜笑颜开,忙喊来袁革将木匣装上骡车,又找个伙计嘱托了详细地方送货去了不提。

黄昏前后,都城落雨。雨势先如微尘拂面,后又转急,在那檐下挂开通幅水精珠帘。

品花楼起灯,和暖光华被氤氲水汽包裹,化作一蓬蓬烟雾朝四方涟漪般弥散。街巷转角处,白衣仙人身姿出尘,执伞远眺。楼中伶人歌姬连忙呼朋引伴,嬉笑窃语聚在一处倚了阑干向下观瞧。新人不明所以,向周遭问道:“公子可是在等甚么人?”知情的听见多神色暧昧,抬袖掩笑只是不答。

少顷,有好事者朝璎珞寺方向努嘴:“喏,公子要等的人来了。”白衣仙人仿佛也听到那人话语,微微抬首远望,唇峰处少了些萧瑟冷峻,嘴角化出极温雅的弧度,承云而至的仙人才算在此刻染上几分烟火气息。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思,探出小半个身子去望,只觑见个红衣女子迤逦而来,未待看清样貌,楼中管事便上来将人驱散。她只得随众歌姬被拥下楼去。

一回首那窈窕丽人已到了仙人近前。

再回首巷口已不见伊人芳踪。

细细算来,他们两人自品花楼重逢也有数月光景,缠绵情话早就不知说过几何,爱到极处情难自抑,于那西府海棠盛放时节双双作了天边鸾凤,交颈鸳鸯。

可诸位看官,若事事皆万般顺遂,哪里还称得上人间?某家娘子因他说过内伤未愈,就时刻仔细小心。两人还未同床共枕之时,担忧他旧疾再起,夜间就悄悄守在榻边,生怕自己这未过门儿的夫君又如雪般融了去。

此刻,某家娘子牵着白衣仙人快步行过廊庑,进去屋内先顾不得其他,只与那人双手交握,十指紧扣,烈火功的和煦暖意自掌心涌出,消去一身夜雨寒凉。

待洗漱毕了,某家娘子枕在仙人臂弯,半坐半卧与他闲谈白日见闻,把为何将洛河黄制成鱼鲊,于午后送去静渊王府的因由说了,又道:“银雪,待过几日陪我去永安禅寺取些旧物可好?”

仙人自是欣然应诺:“娘子去到哪里,为夫便往哪里。”

身边美人瞅他一副任由差遣的殷勤神色,忍不住嗤笑他几句。仙人的脸皮自是比凡人厚些,全然不以为意,低首吻她额间,轻声问道:“却是何等要紧物件,须得娘子行去邙山?”

她伸手描摹那人的薄唇眉峰,好似怀有无限爱怜感伤,缓缓应道:“是在平安镇时你刻给我的那方印章。前些年寻不着你,我就时常对着它说些胡话蠢话,附了诸多念想在上边。如今,将它取回,才能心安。”

仙人无声喟叹,又将她抱紧了些许。良久方道:“歌儿,你对那方印章说了甚?能讲与我听听么?”

屋外秋雨声声,某家娘子附在他耳边说的情人絮语怎听得真切。仙人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她身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某家娘子耳垂泛红,赧然道:“有些傻,是不是?”

仙人只是不答,黑曜石般的眸中揉进细碎烛光,默了许久才柔声道:“若寻不到我,你这丫头打算守着那印章过一辈子么?”

这某家娘子素日里精明爽利,只在情之一字上憨直的可爱。听他这么问,到真仔细的想了想:“不只这印章,你留下的白衣,梨院时作的画,写下的婚书,我……”

话未尽,仙人已俯身含了美人朱唇,辗转缠绵,伸手向她腰间探去,往下抚住最柔软的那处,撩拨得牡丹初绽,蕊珠滴露。她忍不住娇声吟哦,檀口轻启间,那人带着几分专横霸道的吻,裹挟夜雨潮气即刻冲了进来,吮吸噬咬,仿佛要将身下之人囫囵吞进腹中才肯罢休。

她如溺水之人,挂住仙人脖颈,拥吻间下腹热潮刹时聚拢,腰肢轻颤,已去了一回。那人抽出手来,竟将水泽抹在自己唇上悉数舔了去。

她虽经人事,但见爱人若此也不免红潮敷面,羞窘的用双手捂了眼睛,不去瞧他。任由仙人唤她名字,也不愿将手挪开。黑暗中,只觉得被人抬了腰身,双腿向外扩去,仙人身上的苏合香气在喉间泛着甜味,那硬物破开藩篱,缓缓送入幽谧……

夜雨不见颓势,香篆袅袅生烟。她揉皱了锦被,鹅颈微曲,莺啼婉转,随着那他的进出腰肢款摆,下身早成了云梦水泽,只觉得自己快被那硬物灼成齑粉。待登上那极乐之境,仙人急急低喘,尽皆抛洒在她里面。

灯烛燃尽,榻上美人已昏沉睡去,仙人走了困,理着她鬓边碎发,似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对她倾诉。

“歌儿,这一世,你我二人再不分离。”